又到了一年的夏天。炎热慢慢伴随梅雨的脚步笼罩江南大地,人在这样的气候条件下往往会感到一阵阵难以抑制的燥动和不安,而今年的初夏更有着诸多的不平静。于是,在这个特殊的时间里,便能看到许多其他季节所无法看到的人文景象。有的丰富着我们的视野、也有的激发着我们思考、更有的震撼着我们的内心……
考场外的他们
夏季高考再一次来临了。考场外又多了不少焦急盼望的身影。相比之下,原应是唱主角的考生反而不及那些脸上已显出沧桑的中年父母们更引人关注。记得我高考时,还是全班甚至全校唯一一个没有父母来送考的学生,但其他同学也不过就是父母等在门外而已。之后几年,便渐渐有了考生父母主动上街维持交通秩序、不让过往的车水马龙影响正在考场内挣着一分又一分宝贵成绩的孩子们。或许,在他们的眼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喇叭就会断送孩子上重点大学的道路、继而断送一生。
不禁想起了6年前的现在,当我还是一个保险业务员的时候,和一位年长的同事还有主管一行三人前往银行办事,偶遇一位母亲正在拿着手机给孩子通电话,言语中满是关切的语气,连连叮嘱孩子不要太紧张、太有压力,却忽略了同样处于焦虑状态下的自己带给孩子的影响。那位与其同龄的年长同事立刻不失时机地上前去与之攀谈起来。很快,两人便如久逢知己一般热切地交流上了,因为我知道这位同事当年也如她一样地对待着即将上大学的儿子。见此情景,主管不失时机地教导我要善于把握潜在客户的切入点,但全然不知我内心正想着另外一个与业务丝毫无关的话题——
已过成年的孩子,真的需要父母如此投入地关注吗?
我见过在复旦新闻系就读并于毕业前洋洋得意地流露多少家媒体抢着3000多元月薪聘请他、而他还在盘算着哪家更合适自己的优越感,直到几年以后再见他时却拖着萎靡不振的身体感慨衣食无着落的“沪飘”局面;我也见过连中学都没有读完便出来闯荡江湖,最后成就一番事业、倒过来管理着数十个本科和硕士毕业员工的老板。这不禁让我反思,包括父母、亲戚、老师,乃至社会环境在内孤注一掷地似乎把“上大学”作为唯一出路的背景下,是否真有条件让孩子如那些纯是理想主义的“开放式教育观”所倡导的选择其他途径呢?
或许,每年六月份所折射出的景象,决不是简单地用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能够形容的吧。每年,在这端午节的余音尚且萦绕耳际的时间里,人们是否还记得当年屈原那洒脱的“高余冠者岌岌兮、长余佩者陆离”呢?
可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能是一个梦想吧。高校门槛的不断降低,却不能改变高考一年年变得越发紧张起来的局面。大概这个问题已不仅仅教育体制的改革所能解决的了,真正应当改变的,其实是我们整个社会的教育观、择业观和生活观、人生观!
灾难后的他们
我的好友社工徐斌从四川赈灾回来了。大家在热切地为他接风洗尘同时,也很好奇地希望他透露一些灾区的所见所闻。幸好原本就老实淳厚的徐斌并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作为去灾区的首批专业人士,他的行程也是仓促的。和他一起的许多同行们甚至一听到地震的消息,没有思量太多,便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竭力申请奔赴救灾前线。于是,公派、民间组织和私人前往等等不同的志愿者人流同时汇聚在了一处。
记得普通心理学里有一道试题是“从动机的角度解释‘共患难易、同富贵难’的现象”,眼前似乎就看到了最好的例证——在灾难面前,共同的动力使得原本参差不齐甚至势同水火的人们可以同一个目标联手起来面对,不得不感叹国人在危难时刻的献身精神。只是徐斌也告诉我,有许多自发和仓促组织前来的志愿者们不了解灾区的情况,有的连基本的生活用品也没有带齐,结果刚到灾区便不得不忍受饥寒交迫的窘境。等到反过来作为受助者的他们盼来大后方的补给时,早已精疲力竭地没有更多能量再去帮助别人了。
同样,有一位心理咨询师在成行前,很仔细地考虑了各个不同的团体在招募赈灾志愿者时的作为,认真和家人商讨后确定自己可以暂时放下手头工作并且身心素质能够承受灾区的气候和心理环境,并充分作好了准备,才下决心响应了上海志愿者协会的号召。结果,他成了同一批心理志愿者中在灾区工作效率最高的一人,深得大家称赞。
听完徐斌的描述,不由得庆幸自己当初未任由激情冲动失控般地发泄,贸然不顾一切地冲到灾区。否则,也许非但帮助不了灾民,反而成为拖累大家的负担了。相反,在后方通过捐款、提供必要专业救助信息等等方式,倒也多少尽了一些身为心理咨询工作者应尽社会责任。
可以说,一场地震,测试了遇到灾难时国人的凝聚力与爱国热忱,这也改变了世界尤其是西方一直以来对中国的态度。抗震救灾的呼吁,大大小小的媒体传播了不少,面对可歌可泣的“他们”,万般称颂也抵不过那简单纯朴的爱心所折射出的强大力量。只是,在这光芒四射的激情背后,是否能再加一点理智的思考呢?毕竟,完成一个建设性的任务,需要的不仅是热情和动力,还需要成熟和睿智。真心希望在越来越多的“他们”中可以多一些理性、少一些愤青……
特殊的他们
“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
一句既吸引眼球、又带着强烈挑衅意味的话,出现在了原是一位平凡教师的博客中。短短一月不到,便成为全国乃至世界关注的焦点,“范跑跑”的大号更是声名远播。就他本身地震后大叫一声逃离教室的行为来说,并非导致万人声讨的源头,学校更不至于就此将其辞退。而之所以引起众怒的根本恰恰在于他这番公开和“坦诚”的内心独白。不由得纳闷,这么一个拥有高知识、高学历的人不应该不了解自己这一言行可能造成的后果,却又为何故意冒天下之大不违呢?
简单地浏览一下这位老师的生平,不难体会他心中那怀才不遇的不满。在他的麾下,有不少学生依然津津乐道地赞扬他的教书风格与社会历史观,这让我想到了与他有相似经历的台湾作家苦苓。也许,小小一个讲堂并不能承载他们的抱负与理想,他们竭力利用身边有限的条件要让外界看到自己的存在。于是,“范跑跑”式的名人就这样出笼了。只是,拿整个主流社会的道德底线作为自己炒作的载体和赌注,实在是有些太自我中心了。毕竟引发这种关注和争论需要耗费大量的社会资源,而在国难当头时显然有比“范跑跑”更需要这些资源的人们。
然而,在抨击和谴责之后,能否有更多一些深思?亦如当武则天看完骆宾王那篇《讨武檄文》中的“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之后不禁大为赞叹这个敌人的才华,并遗憾未能为己所用、反成为对手。当然,从民族气节和才学的角度,“范跑跑”们自然不可能和文才出众且视死如归的骆宾王相提并论,只是如果换一个角度思考,若将“范跑跑”放在一个更适合他的位置上,他会不会再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引起社会关注自己呢?
就像《红楼梦》里焦大丝毫不屑于林黛玉的美貌和文采,反认为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完全是个没用的人一样,或许在一个地方被视为孬种的人,到了另一个方面并善加引导会使其成为人才。同样,要是我们能多做一些这样的思考,至少也不会枉费全社会为“范跑跑”们所耗去的资源吧……
他们。
简单的两个字,可以代表两个人,也可以代表一个群体、一个人群乃至整个社会。酷暑的脚步一点点临近,从高考场外那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到毅然前往灾区奉献自己宝贵时间和精力的志愿者们,再到公开以自私为卖点吸引眼球的“范跑跑”们,就这样在同一个季节里构成了丰富的大千世界。不管是喜是悲、是爱是恨,也许都应当感激上苍赐予我们双眼的光明和双耳的聪慧,如同又聋又盲的海伦.凯勒在《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中那殷切的祈望和发自内心的呼唤。而正是因为我们有了这看似平常却又弥足珍贵的感知觉,才让我们得以体会这个多彩社会里的各种善恶美丑,也让我们慢慢学会了如何追求属于自己积极向上的生活……
但愿每一个人都能懂得感恩,也愿“他们”中能有更多的美好!
[注:本文是应2008年上海高考作文《他们》的命题而作。因高考作文篇幅要求在800~1000以内,因此本文可按小标题拆分成三篇小作,亦可整合成一短篇随笔。夏天是我心绪最复杂的季节,思虑甚多之际,特撰此文,以回味过去学生的岁月,也展望“他们”的将来。]